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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算碳,为什么总卡在排放因子上?

来源:中国环境APP 作者:方琬夷  发布时间:2026-10-16
摘要:仅仅因为天然气热值取值不同,一家企业的天然气燃烧排放核算结果就可能相差10%以上。 CPCD(中国产品全生命周期温室气体排放系数库)相关项目负责人宁礼哲告诉记者,这是因为企业核算天然气燃烧排放时,常见的排放因子有两种:一种按热量表示,使用时需要用

仅仅因为天然气热值取值不同,一家企业的天然气燃烧排放核算结果就可能相差10%以上。

CPCD(中国产品全生命周期温室气体排放系数库)相关项目负责人宁礼哲告诉记者,这是因为企业核算天然气燃烧排放时,常见的排放因子有两种:一种按热量表示,使用时需要用实测热值将燃气消耗量换算为热量;另一种按燃气消耗量表示,已将缺省热值折算在因子中,使用时直接用燃气消耗量计算即可。

目前常用的天然气缺省低位发热量为389.31GJ/万Nm³,而项目团队在实际工作中发现,有些地区的实测值约为340GJ/万Nm³,甚至更低。相同条件下,使用实测热值企业的天然气燃烧碳排放可能会比使用缺省热值企业低10%。

“这并不是说哪一个选择错了。”宁礼哲说,“关键是使用者要了解背景情况,并根据企业实际选择合适的方法。”

这也是不少企业开展碳核算时会遇到的实际难题。排放因子看似只是公式中的一个参数,但真正使用时并不简单,要判断数据从哪里来、适用于什么场景、边界是否一致、能不能用于企业自身核算等等。

近日,《中国企业温室气体排放核算与报告因子库(2026)》正式发布,试图把这些容易被忽略的使用条件一并说清楚。

“找不到、不好用、不敢用”

“在日常工作中,我们通常会遇到三类问题:数据缺失,找不到;数据分散,不好用;数据边界不清晰,不敢用。”宁礼哲说。

其中,范围三排放核算中的数据缺口尤其突出。

与企业自身燃料燃烧、购电等排放相比,范围三涉及物流运输、原材料采购、产品使用和报废等更多场景,不同行业、不同企业的供应链差异很大。部分细分领域国内研究基础仍然较弱,企业在核算时常常找不到足够匹配的数据。

即便有数据,也未必好用。

不同机构、不同标准和不同研究发布的因子,更新频率可能并不一致。某一项数据已经更新,另一项仍沿用旧版本,企业连续多年开展核算时,就可能因为因子的变化出现结果波动,影响内部比较和排放管理。

还有一些数据来自论文或研究报告,但没有把核算边界交代清楚。一个因子究竟包含了哪些生产环节,是否覆盖运输,是否包括上游能源活动,如果这些信息不明确,企业很难判断能否直接用于自身报告。

正因为如此,编制团队希望“让数据找得到、用得上、用得对”。据了解,这套因子库优先采用国家温室气体排放因子数据库、政府部门发布的核算指南和统计数据、国家及行业标准等公开权威资料;相关数据不足时,再结合行业机构公开资料和国内学术研究成果进行筛选。

在宁礼哲看来,3个环节里,真正困难的还是“用得对”。他说,排放因子有明确的适用条件,企业自身的生产工艺、能源结构和运营方式也千差万别,仅仅找到一个数值,并不代表它适合当前场景。

国家有了因子库,企业为什么还觉得难?

今年3月,《国家温室气体排放因子数据库》第二版正式发布。按照此次因子库发布材料披露的数据,国家数据库的因子总数已增加至576个。

既然国家已经建设了权威数据库,企业为什么还会为排放因子发愁?

宁礼哲把他们的工作形容为“填缝和润滑”。

“国家因子库是专业、权威、面向各行业的数据库,需要兼顾广泛需求。企业在实际使用时,仍然会遇到一些很具体的问题。”他说。

以汽油为例,国家因子库可以提供基于热量的排放因子,但现实中,不少企业并不会专门测量汽油热值,掌握的往往只是用了多少升油。

如果要求企业先测热值,再完成换算,尤其对碳核算能力相对薄弱的中小企业而言,操作门槛并不低。

因此,此次因子库对部分数据进行了进一步转换和说明,让企业可以直接根据常见的活动数据进行计算。同时,如果企业希望获得更准确的结果,也会提示可以通过实验室检测、向油料供应商索取化验报告等方式取得更符合自身情况的数据。

这类“怎么用”的问题,在企业端并不少见。

“标准多、指南少。”宁礼哲认为,现在涉碳标准建设速度较快,但企业真正执行时,仍然缺少足够细致的操作指导。“很多初学者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也很难判断自己的操作是不是正确。”

海外因子,能代表中国吗?

排放因子的另一个难题,是地域代表性。

一些细分行业和材料缺少国内公开数据时,企业往往只能参考海外数据库。海外数据本身并没有错,但问题在于它是否能够代表中国企业的实际情况。

宁礼哲举例说,在国外一个知名数据库中,中国电池级人造石墨的排放因子大约为40kgCO2e/kg。而清华大学联合宁德时代与沙特阿美的一项研究显示,中国电池级人造石墨的平均排放因子约为10kgCO2e/kg。

两个数字相差数倍。

“国外数据库中的结果可能也是正确的,只是它未必能够代表中国平均水平。”他说。

排放因子受能源结构、生产工艺、原料来源和技术路线影响。同一种产品,在不同地区生产,碳排放水平可能并不相同。对企业而言,如果选用的因子在地域、工艺和技术路线等方面缺乏代表性,核算结果也可能偏离实际生产情况。

目前,国内在能源和大宗材料领域已经积累了一批基础数据,但部分细分材料和生产工艺仍然存在缺口。宁礼哲认为,一个现实障碍是企业现场数据收集成本较高,同时缺乏足够的激励机制;另一方面,不少链主企业为了管理自身供应链,已经掌握了一定数量的供应商碳排放数据,但这些数据还缺少规范治理和转化为公共因子的有效机制。

因子库不能“一发了之”

排放因子会更新,生产技术会变化,企业使用中也会不断暴露新问题。

此次发布的因子库从2026年5月24日启动编制,到9月30日完成,历时19周。6名专业人员经过多轮资料整理、交叉核对和修改,并组织专家评审和专项审核。8月发布“抢先版”后,团队还从21位真实用户处收到了100余条具体反馈。

编制团队同时承认,当前版本仍不完善。

一些行业、材料和生产工艺还缺少适用的国内因子,部分场景只能暂时参考相近因子、历史研究或海外数据;不同数据源更新周期也不一致。项目团队计划每年进行一次集中更新,并逐步用更具代表性的国内数据替代暂时采用的海外数据。

这也是排放因子库与一般静态资料最大的不同:数字发布出来,并不意味着工作结束。

“现在有些碳排放报告甚至被笑称为‘连环画’。”宁礼哲说,因子选取、数据来源和核算规则不统一,会削弱不同企业、不同年份碳排放数据之间的可比性。

在他看来,规则和使用方法逐步明确后,中小企业可以降低按照不同客户要求重复核算的成本,企业也能够借助可比数据判断自身排放水平、寻找减排空间。核算结果有了可比性,碳排放数据才更有可能真正用于生产、采购和供应链管理。

 
 
责编:齐 敏
审签:韩天运、王敏啟
监制:常静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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