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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车上班、回收快递箱，这些日常小事能“变现”多少？一家工厂的蒸汽余热，如何成为园区共享的财富？ 在浙江省衢州市，小到一次公交出行，大到企业一条生产线的能耗，都会被精准记录在个人、企业等各类主体开设的“碳排放账本”。 如今，衢州市已开设239.6万个碳账户：18周岁以上居民个人碳账户覆盖率达95％，规上企业碳账户覆盖率达100％。从2017年开始初步探索，再到如今在全国率先立法保障，小小碳账户已深度嵌入衢州的城市肌理。 一笔“碳积分”，让低碳红利惠及百姓 在柯城区白云街道春江月社区，有一座“零废生活”体验馆。走进馆内，迎面是一整面大数据电子屏——柯城区垃圾分类量、回收资源流向、参与社区数和用户数一目了然。这里是衢州个人碳账户体系的线下展示窗口。 在柯城区壹号院小区，祝女士熟练地将快递外包装分门别类放在门口的袋子里，随后，她点开手机中的“虎哥”App，呼叫上门回收。“1公斤纸板兑换5个碳积分，200个碳积分兑换一盒纸巾，这些日常行为都能变成个人碳账户的积分，既环保又省钱。”祝女士说。 如今在衢州，把攒碳积分当成生活习惯的市民越来越多。年满18周岁的居民只要授权开通个人碳账户，公交出行、线上缴费、垃圾分类、绿色政务等数十个场景的低碳行为都会自动换算成碳积分。攒下的积分，可用于兑换生活用品、购车补贴等。截至2025年底，衢州市个人碳账户已累计记录减排6万余吨。 实际上，碳积分的价值不止于消费抵扣、兑换。衢江区个体户方小青年初申请经营贷时，靠着13091分的“深绿”等级碳账户，不仅授信额度从20万元提升到30万元，年利率还下调了30个基点。“相当于日常的低碳行为变成了看得见的信用资产。”方小青说。 从线上App一键回收，兑换一盒纸巾的“小确幸”，到获得低息贷款的实惠，衢州用一套法治化、标准化的碳账本，让“零废”理念深度关联市民的日常生活，让低碳发展的红利，实实在在地落进了百姓的口袋。 一本“能效帐”，让企业主动为降碳算细帐 对于工业企业，碳账户把原本模糊的能耗变成了清晰可测算的详细“账本”，推动企业为节能“算账”，为降耗改造。 在衢州工业经济的主战场智造新城，为近170家企业供应蒸汽和电力的东港环保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港环保），正靠着碳账户算着一笔“节能账”。依托为碳账户建设的物联网，东港环保获得了各能耗环节的精准数据。东港环保总工程师余浩利用碳账户各环节的数据，精准计算起“如何提高效率、如何减少能源投入”的数学题：从现在的能耗看，如果改用天然气，蒸汽成本会从每吨180元涨到350元，企业难以承担。 为此，一场因为降耗而展开的技术改造由此上演。 “减排不能靠限产，要靠技术升级。”余浩表示。从2023年4月至今，公司投入近2.5亿元进行技术改造，把次高温次高压机组参数升级为高温高压参数，锅炉效率从86％提升到91％。同时，实施烟气余热回收，年节约标煤近9000吨，减少碳排放2.3万吨，每年能节省1200万元的燃料成本。 同样因碳账户看清“能耗账”的明旺乳业，也借碳账户体系推广的“东风”，把自己的能源管理平台和政府碳账户平台对接，根据即时的能耗指标，随时整修、更换高耗能、出问题的设备。“以前搞节能，有些企业觉得是政府‘卡脖子’；现在搞碳账户，企业发现这是实实在在地在算长远发展账。”浙江明旺乳业工务课长温华说。 碳账户打通了电力、燃气、蒸汽等能源供应端的数据接口，根据这些数据，并结合企业填报与在线监测，衢州构建起了全国最细颗粒度的碳排放数据库，碳排放在企业、政府层面都有了明白账，节能技改、淘汰落后产能、清洁供热、设备更新等都能据此有的放矢。 截至目前，衢州应用碳账户推动460余家企业关停淘汰落后产能，共淘汰更新低效落后用能设备约1400台，企业应用碳账户累计实现减碳降本增效16亿元，减少的碳排放相当于节省了74.8万吨标准煤。 一把“公共尺”，让医院、学校零投入也能降碳 实际上，衢州碳账户的实践由来已久，早在2017年，衢州就在全国首创银行个人碳账户，随后逐步建立了以银行绿色支付数据为基础的个人碳账户体系。如今，碳账户的设立从个人发展至公共机构、企业。 今年5月1日，衢州市发布了全国首部聚焦碳账户体系建设的专项法规——《衢州市碳账户建设和应用条例》，明确了年综合能源消费总量1000吨标准煤以上的用能单位，以及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等公共机构，应当设立单位碳账户。 “有了碳账户，我们一年能节省近百万元。”柯城区人民医院党委书记朱辉武感叹。 2024年8月，柯城区人民医院设立碳账户，就像做了一次“碳体检”——每层楼的用电量、用水量、用气量等数据都通过物联网传感器实时掌握。在医院的碳账户管理后台，记者清楚地看到12栋楼的实时能耗数据：今年以来全院用电量、用水量、用气量同比均有明显下降，单位建筑面积能耗仅为同级医院基准值的一半。 在该医院6号楼顶，空气源热泵机组正平稳运转，这是医院碳账户节能改造的核心设备之一。以前用传统蒸汽锅炉供热，现在靠这套机组，制热效率提升了一倍多。 朱辉武告诉记者，此前医院曾面临两难：2024年医院万元能耗远超全国三级医院均值，但要一次性拿出数百万元改造费，院方始终有顾虑。 最终，衢州创新的“合同能源管理”模式给柯城区人民医院带来了“解方”：由衢州市信安能源有限公司全额承担595万元改造费用，以改造前的能耗支出为基准，节能产生的收益由双方按比例分成，10年合同期满后所有设备全部归医院所有，医院全程零投入。 “现在我们只要配合做好日常管理就行，不用掏一分钱改造费。”朱辉武说。 医院省了钱，改造服务公司每年拿到稳定的节能收益分成，衢州完成了节能减排指标，三方共赢的局面因此形成。记者了解到，柯城区人民医院的碳账户模式已在衢州15家医院、学校完成推广，未来还将覆盖全市更多公共机构。 未来，对于碳账户的应用，衢州市已不满足于单纯的减排记录，而是积极对接全国碳市场交易规则，持续探索碳信用质押、转让等收益机制。现在衢州已经推出46款企业碳金融产品，对低碳企业和减碳项目，在贷款额度上最高给予1.5倍提额系数，截至2025年12月末，全市碳账户贷款余额超1200亿元。 “碳账户更深远的意义，在于探索碳作为发展要素的市场化配置。工业发展离不开能源消耗，碳排放权就相当于能源消耗权，未来，碳指标可能成为比资金、土地更稀缺的发展资源。”在浙江农林大学生态文明研究院低碳发展研究所所长王懿祥说道。衢州239.6万个碳账户，正在一笔一笔地书写着绿色转型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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